暖暖站

主角是一台立在月台上的電子票證讀卡機：粗實的方形柱身、頂端往上收成一面操作面板，面板上有一個顯示窗與幾道票價列（不寫任何字），柱身下方是底座。右上角一張正貼上來的票卡，斜斜地朝面板去。它被畫在一段空無一人的月台上——月台面只用兩道線帶過，沒有雨棚、沒有站房、沒有旅客。這座車站在 2012 年之後的樣子就是這樣：地方是空的，但機器醒著。柱子後方一道很淡的軌道線，說明這裡確實還有車會停。

暖暖站在基隆市暖暖區，是宜蘭線的招呼站，站內無人駐守，由瑞芳站管理。它的處境長年被平交道與腹地限制：2016 年「暖暖地區鐵路對外交通改善可行性研究」核定通過，工程期規劃 2017 到 2024 年，預估總經費近三十億元，但延宕多年，2022 年才再度重啟。

1919 年 5 月 5 日增設「暖暖街假乘降場」，1920 年 10 月 1 日改稱「暖暖停車場」。1923 年 10 月 12 日，經地方名望周鐘聲向台灣總督府鐵道部請求後撥出土地，建成現址的暖暖車站，同月 21 日開始辦理貨運。此後一路降級：1979 年 7 月 1 日改為有人號誌站但仍兼辦客運，1986 年 2 月 15 日降為簡易站，1989 年 3 月 16 日改為派駐一名站員辦理售票，1991 年 11 月 16 日降等為招呼站。1994 年 3 月，木造站房以整修困難為由被拆除——至此宜蘭線全線再無任何木造車站。2012 年 4 月 1 日正式啟用電子票證業務（僅限進出站、不含加值），是台鐵車站史上第一座設置電子票證業務的無人招呼站。

暖暖是一座被兩種「現代化」先後處理過的車站。

第一次是 1994 年：木造站房因為整修困難被拆掉。那不只是一棟房子的事——宜蘭線的木造站房從此歸零。理由很務實：木頭要維護，而一座已經降成招呼站的小站，不值得。

第二次是 2012 年：它裝上了電子票證感應機，成為台鐵史上第一座能刷卡的無人招呼站。這一次現代化給的是相反的東西——不派人，但讓機器留在那裡；車站沒有站務員，卻有了一台隨時能回應你的機器。

拆掉一棟需要人照顧的房子，換上一台不需要常駐人員操作的機器。這兩件事隔了十八年，方向完全一致。